第118章 天魔众

黑云翻墨未遮山。

白雨跳珠乱入船。

天空阴沉，乌云咆哮，满天雨幕里，葳蕤的树木在暴雨中哀鸣，细碎的绿叶摇摇欲坠。

漆黑如墨的苍穹上，是数不尽的悲戚跟哀愁。

江问鱼藏匿在某处破败的民居里，蜷缩着身体。

透过窗户，她眼神呆滞的望着昏暗天空中绽放的那朵灿烂的，直荡开密布墨云，露出穹顶的亮白剑华。

江问鱼的胸口像是刀绞一般，浑身颤抖，疼痛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呆呆地摊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蜷曲的双腿，眉宁间凝固着怀念和悲戚，她抿了下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捂着脸啜泣了起来。

“娘……”

“荒谬。”

“遵守诺言，放开心神，奉余为主。”

身披黑袍，头戴空白面具的魁梧人影站在她的面前，伸出两个修长的手指抵住了白虹刀的刀尖。

不知过去了多久。

又过去了半刻钟。

苦寒低着头，声线平稳的说道。

江问鱼只见那黑袍人五指弹抖，恐怖的震荡已自白虹刀传递至其指、掌、臂、肩……直至全身！

似流星赶月一般，刀光快速迫到近前，绽放着黑色的华光，视线似乎被厚实的雨幕给扭曲了，显现出的影像有些模糊。

江问鱼顺着声音传来的看去，只见数道人影急行而来。

江问鱼只能强忍着污泥的腥臭，跟被焰火炙烤的疼痛，直等到上面没有传来声响后，才敢从污泥中爬出。

浑身污浊的姑娘冷冷的看了眼身前的男子，冷声道：

“自然，余向来说道。”

陈鱼雁侧身看了眼低着头行走的苦寒，她身上，可是流着北魏高家的血。

“荒谬？”

“黎青天的儿子黎问也跟我一样被四处追杀，如今天魔众仍在发展的阶段，如若吾主能够将其救下，答应替其报仇，以黎问的性子，自然会尽心尽力为吾主做事。”

只要天魔众的框架被搭建了起来，那么这些信息便有了用武之地。

现在，她死了。

“死！”

不过一刀，人头滚滚。

破旧民居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群人鱼贯而入，用手中的长剑排除着一切能够藏人的地方。

“可是伱真的能做到吗？”

又过了半晌，当江问鱼从井底爬出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沾满令人作呕的脏泥，不知发酵多久的黑水顺着衣角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地上。

黑袍人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昌北府五大一流门派围杀江茗，又怎么可能把你这个江茗的独女忘掉。”

“你是说四方武馆的大馆主‘酒中墨龙’黎青天被剩下几个兄弟暗算，夺了四方武馆的家业？”

“血债血偿！”

“从此往后，你便是天魔众之一，名字叫作……”

而后她重新转过身来，单膝跪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迫人的劲风直接震碎了地面上的瓦砾与断椽，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说话之间，江问鱼停住了脚步，她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四方武馆、四方武馆！

若不是这群吃里爬外的狗东西偷偷下药，以娘亲跟黎叔的实力，又怎么会不敌这些个只是银枪蜡烛头的神意武者，皆数殒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江问鱼只觉眼前一花，那身材魁梧的黑袍人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不见。

江湖历记事。

而来者只是一挥手，便轻而易举的挡下了江问鱼的刀。

腥臭的淤泥中突然拱起人形，浑身裹着泥浆的身影艰难的爬了起来。

黑袍人满意的看着江问鱼，口中的诡异音节涌出，深深烙印在后者的精神意识中。

“就凭你？”

苦寒抬眸，片刻后又垂下脑袋。

作为北魏的国教，佛门可以说已经跟高家紧紧的绑在一起了，甚至北魏天子在登基前，都必须剃发为僧，抄经三月，方能继承北魏大统。

凄厉的尖啸响起，饱含怨毒。

南明崇道，北魏拜佛。

江问鱼只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雨滴渐渐没了。

在江问鱼的心中，江茗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此时有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天际，它在楼房树木的黑影上婉蜒疾驰，如同一柄使人害怕的弯刀似地把天空和地面劈做两部。

但是天魔众的根基，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打下。

“我要把你们抽筋拨皮，剁碎喂狗，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善，与余一同去看看。”

燃烧的烈火很快就将湿润的污泥烧干，开始焚烧后者的皮肉。

“先不说你以后能不能见到高玉珠，就连现在，如果没有余的帮助，你甚至连活着逃出河洛县都难。”

黑袍人手中的白虹刀长鸣，刹那间猛力推出，快如疾电，黑色的骇浪更加猛烈了，大有铺天盖地之势。

手持着白虹刀，纵跃如飞，电光飒飒。

刚呼吸到第一口空气，从小就锦衣玉食的姑娘跪倒在地上，发了疯似的干呕着，似乎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江问鱼，你的项上人头，我四方武馆收下了！”

可见分毫。

……

“奴苦寒，拜见吾主。”

其中一道，便是覆灭佛门。

“娘亲死了。”

不过这些事情讨论还尚早，就算陈鱼雁已经步入神意，说这些也仍只是镜中水月，空中楼阁。

江问鱼捂着小腹，鲜血汩汩流出，移动间身形踉跄，脚步虚浮。

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问鱼咬牙切齿道，身体哆嗦得像风雨中的树叶。

陈鱼雁还记得江湖中有不少传承尚未有继承者，但因为序列不同，所以并不适合他。

“而你，则被留给了他们的门中弟子，来进行猫捉老鼠的游戏。”

若是想要将佛门连根拔去，高家便是挡在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石。

“你受重伤，太弱了。”

猛然回头，她的手中席卷起耀眼的灿白刀光。

街道外传来喊声，身穿短打武士服的护卫粗暴的推开所有房门，将里边面露惶恐的百姓全部抓了出来，细细搜查。

仙神“大自在天主”传承共有七道仪式，不分顺序难度，只有将七道仪式全部完成，才有晋升大自在天主的资格。

大雨还在下。

倏然间，低沉浑厚的声音从江问鱼的背后响起，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热风吹在自己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上下都泛起鸡皮疙瘩。

“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