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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最后一疏(1/2)

后一疏 2020-11-02 后一疏

内阁。

内阁五辅坐在长桌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次辅陈演,马士英是他向皇帝推荐的,但不想还没有上任,就被张献忠击败了。说小了,是他举荐不明,往大了说,是他有眼无珠,没有识人之明,难为内阁次辅。

次辅都不行,还谈什么首辅?

陈演心里恨啊,恨马士英如此不中用,但使马士英稍有成绩,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难堪。

另外,他也很周延儒鈥斺�斈闶樟巳畲箢竦囊樱慈梦页鐾吠萍雎硎坑ⅲ衷诳珊昧耍菹陆崛绾慰次遥�

周延儒却顾不上陈演的不满。

武昌失守,湖广糜烂,南直隶震动,官员和百姓都深恐张献忠的流贼大军会趁机渡过长江,镇江南京一带,现在都已经乱了。求援和弹劾的奏疏,想必也已经在路上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压在内阁,也就是他这个内阁首辅的肩膀上,内阁必须迅速议出一个应对之法,不然明日早朝,面对的必然又是崇祯帝的泼天怒火。

“你们怎么看?”周延儒强自镇定,环视另外四位辅臣,问。

无人回答。

周延儒看向蒋德璟。

蒋德璟握着冯元飚的奏疏,已经看很久了,他知道,蒋德璟心中一定有想法,而这,正是他希望的。

蒋德璟抬起头,脸色凝重的看向他,问道:“阁老,冯元飚说,现在危局,唯有请太子殿下夺情为帅,您以为如何?”

周延儒脸色平静,沉稳道:“夺情之事,非我等所能决断,只能圣裁。”

蒋德璟皱眉:“纵是圣裁,也需要有人提出啊?”

“冯元飚不已经提出了吗?”周延儒道。

蒋德璟明白了,周延儒是打定主意,明哲保身,不参与太子夺情了。如果周延儒不参与,只靠冯元飚一个奏疏,怕是打动不了陛下……

“中葆可有其他良策?”周延儒的声音再飘来。

蒋德璟抬起头,绵里藏针的回道:“无有。如何解眼下的危局,还要请阁老示下。”

周延儒盯着他,以退为进:“中葆前些日子说,调三边总督孙传庭为湖广总督,我以为可算是良策!”

蒋德璟心中不满,前日你如果支持,不就过了吗?何到现在?但现在想用孙传庭也是来不及,因为商洛一带战事激烈,孙传庭围剿李自成正急,根本抽不出身来,这个情况,周延儒是很清楚的,为什么却在这个时候提用孙传庭?

于是摇头:“商洛战事紧急,孙传庭怕是脱不了身。”

“商洛战事再紧,也紧不过湖广。”周延儒道。

蒋德璟冷冷:“既然阁老心意已定。那就请圣裁吧。”

周延儒脸色一寒。

……

午门前。

禁军守卫的眼皮子底下,一个素衣长衫的年轻文士,忽然出现在午门前的小广场,将手中一面白布大旗伸展开来,大旗上用鲜血写就了两行大字:天子门生、京营参赞张家玉泣血上疏,太子夺情,移孝为忠,统领湖广,兼济天下!

原来正是张家玉。

张家玉是三榜进士,原本是可以进入翰林院,做翰林院庶吉士,也就有了给皇帝上疏的权力,但他偏偏投笔从戎,去京营做了参赞,如此一来。他就失去了直接向皇帝上疏的权力。为了表达自己的意见,今日他不惜在午门之前扯旗。

但午门是何等地方?

张家玉一出现,锦衣卫和午门守卫就注意到他了,当他把血旗展开之后,锦衣卫立刻一拥而上,要将他夺旗拿下。

“我乃天子门生,你们谁敢?”

张家玉怒喝。

中进士,就等于是天子门生。

但锦衣卫不管,还是将他拿下,张家玉拼命反抗,保护手中的血旗……

……

乾清宫。

崇祯帝剧烈咳嗽,一口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了,武昌失守,楚王身死,像是又一计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令他有一种心肝俱裂,朝臣都不足用的愤怒,见陛下如此,王承恩急的满头大汗,一边呼叫御医,一边为崇祯帝捶背,并哭道:“陛下,保重龙体啊,外臣做事不利,严厉处罚即可,为他们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

崇祯帝推开他的手,眼睛血红,喘息的问:“去追秦方和马绍瑜的人,出发了没有?”

“已经出发了。”王承恩急忙回答。

崇祯帝这才放心,武昌失守,马士英兵败之时,他擢升马士英加兵部尚书,总督湖广军务的圣旨应该还没有到武昌,如今兵败的情况下,还令马士英为湖广总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秦方和马绍瑜虽然都不会这么糊涂,听到马士英兵败的消息,应该立刻就会按下圣旨,返程复命,但崇祯帝还是不放心,还是担心出意外,于是令王承恩速速派人,去把秦方马绍瑜,连同那一道丢人的圣旨,追回来。

“好,好……”

崇祯帝重新躺下,心头一个声音在哀鸣,难道只能用春哥儿了吗?

御医赶到,为他诊脉。

好一阵的折腾,喝了一碗药汤,崇祯帝终于感觉是好了一点。

脚步声响,东厂提督王德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像是有什么事情要禀报,但见到崇祯帝闭目眼神,好像已经休息了,于是悄然要退出。

但崇祯帝却早已经看见了他,冷冷问:“出什么事了?”

王德化改退为进,来到崇祯帝榻前:“禀陛下,京营参赞张家玉在午门前面闹事……”

“张家玉?”崇祯帝似是有印象,他咳嗽的说道:“就是那个中了进士,不肯进翰林院,却要去京营的张家玉?”

像张家玉这样的人太少了,本朝独有,因此崇祯帝记着他。

“是。”

“他闹什么?”

“张家玉在午门扯了血旗,说要谏请太子夺情……”

“恩?”崇祯帝眼睛立刻瞪了起来。

身后正在给他搅合药汤的王承恩,身子好像也僵了一下,手指不动了。

崇祯帝长长喘息,脸上露出痛恨的表情:“好啊,连血旗都出来了?”

“张家玉胆大妄为,其后必有人指使,奴婢已经将他拿住了,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王德化察言观色,杀气腾腾地说道。

王承恩惊的眼皮子直跳。他知道,但是陛下一点头,王承恩一定能顺着张家玉,揪出一大窜无辜的人来。

“血旗在哪?”崇祯帝不说处置,只问。

王德化转向外面招手。

两个小太监进入殿中,将张家玉的血旗展给崇祯帝看。

太子夺情,移孝为忠,统领湖广,兼济天下……

崇祯帝看完,立刻又剧烈咳嗽了起来,王承恩急忙扶着,又端来了汤药,口中哭道:“狂缪之言,陛下不看也罢……王德化,还不快拿下去!?”

王德化急忙跪倒,两个小太监也吓的退出。

“你也下去吧!”

喘过这口气,崇祯帝朝王德化挥手。

王德化退下。

崇祯帝再向王承恩抬手,咳嗽的说道:“把冯元飚那道奏疏……给朕拿过来。”

“陛下……”王承恩担心他的身体。

“去拿!”崇祯帝提高声调。

“是。”

王承恩不敢不从,从桌上捡出冯元飚的奏疏,呈到崇祯帝的面前。

崇祯帝展开了,再次看。

“孝礼虽重,但湖广更是燃眉之急。为今之计,只有太子殿下夺情为帅,方有可能挽回湖广的颓势,继而安定江北,歼灭献贼,否则,湖广难定,南直隶人心浮动,社稷危殆……”

看完,崇祯帝痛苦的闭上眼睛。

龙榻旁。

王承恩小心伺候,崇祯帝脸上的痛苦时时牵动他的心,他知道,崇祯帝又必须做一个痛苦的选择了……

脚步声响,一个小太监进到殿中,到王承恩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退出去了。

“又出什么事了?”崇祯帝睁开疲惫的眼睛,声音焦躁。

王承恩躬身,声音透着凄凉:“兵部老尚书冯元飚……刚刚去了。”

崇祯帝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发红,再拿起冯元飚的最后一疏,看起来就更觉得动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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