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好孩子！”

秦大海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连拍打着秦峰的后背，哈哈大笑起来。

他转过头，才注意到一旁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脸色有些发白的吴厂长，连忙介绍道：“阿峰，快，这位是吴厂长，这些年，可没少关照咱们家。”

“嗯，我知道。吴厂长，好久不见。”

秦峰松开父亲，微笑着对吴厂长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吴厂长这才如梦初醒，看着眼前这对父子情深的画面，再看看自己手中紧握的长刀，老脸一红，连忙收刀入鞘，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拘谨笑容。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谦卑道：“秦峰。您别听老秦瞎说，什么关照，我那……实际上也就是提前做点变相的投资罢了。当不得‘关照’二字。”

吴厂长非常明智地选择了实话实说。

“话可不能这么说，吴叔。”

秦峰脸上的笑容不变，称呼却从“吴厂长”变成了“吴叔”，瞬间拉近了距离。

他上前一步，熟络地笑道：“当年要不是您和厂里各位叔伯的帮衬，我和我爸的日子也不会那么好过。

这份情，我秦峰一直记着。

您这次高升，还没来得及恭喜您，等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对方当年的帮助，又全了父亲的面子，还显得亲近而不失分寸。

这番近乎油滑的成熟与老练，让一旁的秦大海看得一愣一愣的。

吴厂长更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那老秦，你看，秦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父子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我家里那边还有点急事，就先不打扰了！

庆功宴，咱们改天，改天我做东！”

“好好。”

看着吴厂长仓皇离去的背影，秦大海有些过意不去，而秦峰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不是吴厂长不给面子，而是在巨大的生命层次差距下，普通人与强者之间，已经存在了一道天然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强行坐在一张桌子上，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除非有亲情的纽带。

“爸，别管他了，我肚子饿了。”

秦峰笑着，捡起地上的菜篮子，递给父亲，“您的拿手菜，我可是想了几十年了。”

“哈哈！好！等着！”

听到儿子这句话，秦大海瞬间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他接过菜篮子，系上围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厨房。

很快，伴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声，一阵阵浓郁的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低端酱油、冰糖和香料的焦香气息，顺着空气，钻入秦峰的鼻腔，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味蕾最深处的记忆闸门。

这一刻，什么迦南食神区的饕餮盛宴，什么用珍惜异兽血肉烹制、蕴含庞大生命能量的顶级珍馐，在这一缕来自家里的饭菜香味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秦峰坐在沙发上，看着父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听着那熟悉的锅铲碰撞声，心中那股因理念崩塌而产生的烦躁、愤怒与迷茫，竟被这平凡的烟火气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这里，是他的港湾。

无论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只要回到这里，他永远都可以只做一个孩子。

“来，阿峰，洗手吃饭！”

不一会儿，秦大海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小菜和一大碗米饭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感觉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上高中的时候一个样。”

秦大海一边给秦峰盛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倒是爸老了，你看，头发都白了不少。”

秦峰看着父亲鬓角确实已经斑白的发丝，心中微微一酸。

武道修行虽然能延年益寿，但父亲毕竟起步太晚，又困于精神力门槛，岁月的痕迹，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爸，您不老，五级武者，在启明都市圈都算是一方高手了。”

秦峰夹起一块油光锃亮的肉放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在口腔中爆开，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嗨，什么高手，都是虚名。”

秦大海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跟你比起来，我这点实力算不上什么。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不确定，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吧。”

秦峰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些瓶颈，也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回家静一静，沉淀一下。”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秦大海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你啊，从小就爱钻牛角尖。在外面，是不是受委屈了？”

父亲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秦峰心中一暖，摇了摇头：“算不上委屈，只是……心里有点乱。”

他没有说石当，没有说那冰冷的“三百万”数字，更没有提那场颠覆他认知的对质。

这些太过沉重，他不想让父亲为他担心。

“那就对了。”

秦大海点了点头，又给秦峰夹了一筷子菜，“人啊，活得越久，见得越多，心里就越乱。

爸没什么大本事，也不懂你们那些星辰大海的大道理。

爸就知道，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觉得对的事情，就放手去做。

你觉得不对的事情，哪怕所有人都说它对，你也不能做。”

“爸不求你以后能成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只求你走到哪里都能挺直了腰杆，都能睡得着安稳觉。”

这番质朴得掉渣的话，瞬间击中了秦峰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挺直了腰杆。

睡得着安稳觉。

只求念头通达！！

“爸，我明白了。”

秦峰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碗里的米饭扒得干干净净。

“明白就好。”

秦大海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快吃，吃完了，跟我说说你那两个表弟，王豪和王杰。你舅前两天还跟我通讯，说俩小子在星空杯上碰到你了，回来之后跟打了鸡血一样，天天玩命地修炼，拦都拦不住。”

“嗯，碰到了，他们俩现在很出色，已经是‘杜娜星空武大’的精英了。”

提起两个表弟，秦峰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父子俩，就在这温馨的灯光下，吃着最寻常的家常便饭，聊着最琐碎的家长里短。

窗外，夜色渐浓。

启明星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

饭后，他帮着父亲收拾好碗筷，回到了自己从小居住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阳光、旧书页和淡淡皂角香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卧室，布局简单到极致。

一张床，一个书柜，一张书桌。

对于如今身高两米，身形魁梧如神魔的他来说，这个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床的长度，甚至已经不够他完全伸展开身体。

但这小小的、略显拥挤的空间，却让秦峰感到了一种阔别已久的、无与伦比的安心。

在这里，他不需要是那个在迦南新人杯上叱咤风云的“秦兽”。

在这里，他只是秦峰。

那个曾经会因为根基受损而绝望，会因为考入启明一高而欣喜，会为了每一次实力提升而挥汗如雨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