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06【官马】(2/2)
朱铭与这匹黄骠马对视,不由心软起来,怎么也无法狠下杀手。他问父亲:“要不放生吧?”
田二说:“那个年轻后生,背上破布裹着的是兵器,恐怕还是个扎手的练家子。”
而茶山深处,又有更多人家。
“锵!”
父子俩为放火做准备时,田氏兄弟也在堂屋里讨论。
朱国祥解释道:“前面有废弃的茶山,这畜生被绳子缠在茶树上。我们救它脱困,它就一直跟着。”
庄稼汉笑道:“倒是通人性。”
朱铭再问:“有没有集镇?”
朱铭解下缠绕剑柄的鞋带,拔剑出鞘打算杀马。
朱国祥左思右想,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睡,我看屋子侧面的房檐下,堆放着很多柴草,藏在里面不容易找到。如果有人来,我们寻机逃跑。如果没人来,天亮之前我们再回厨房。”
“既然是军马,私人肯定不能养,”朱国祥吞咽口水,饥肠辘辘道,“干脆杀了吃马肉。”
“就算不采茶,怎么粮食田也不种了?”朱铭问道。
在父子俩喝水时,田三有些刻意的打听道:“伱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匹官马,怕是去年俺们抢剩下的,逃到废茶山被他们遇上了。”田三猜测说。
麦田当中,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
朴刀没有固定制式,模样千奇百怪,是非常灵活自由的DIY武器。
没等对方说话,朱铭就作揖行礼:“老乡好,我父子二人想讨口水喝。”
宋代虽然刀具管制严格,不法之徒也有应对方法。
穿过几块油菜田,已然接近村落,这里大概住着十多户人家。清一色茅草屋,墙体为土石结构,屋顶覆盖茅草遮雨。
朱国祥有朋友是乐山人,他尽量模仿道:“我们从南方来投奔亲戚,中途遇到山贼,还被山贼戏耍割了头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一路聊天进入村中,朱铭全程无话,悄悄观察旁边几个农民。
“你是说草市?”田三回答道,“往上走十里地,有一个白市头,平日里买盐就是去那边。”
田二问道:“要不要抢回来?”
田三顿时一肚子怨气:“都说有个蔡相公在变法,搞什么方田令。大户的田越方越少,小户的田越方越多。小户活不下去,要么投献做佃户,要么逃去深山里。到第二年,大户也被多多方田,随便划几片山林,都说是大户家的良田。县衙里没靠山的大户,也得破家逃亡了。”
“烤两个红薯吧。”朱铭实在忍不住了,虽然那20斤红薯今后有大用处。
见那些农民愣在原地,朱铭放缓语速,又重新说了一遍。
朱铭尽量放缓语速:“我们来投奔亲戚,听家里老人说,亲戚在这边种茶,已经几十年没走动了。可我们过来,一路茶山都已荒废,哪里能寻到亲戚?今后也不晓得在何处安身。”
朱铭说道:“那匹马就在厨房门口,如果村民起了歹心,肯定是先去抢马。只要听到动静,我们夺门就跑,马儿让他们抢去就是。”
其实说慢点,也能听懂大概意思。这些村民的语言,许多发音接近陕西关中话,又有许多发音接近四川乐山话。
茶山的更深处,是一片险要山岭。
河边低地被清理出来,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杂草乱林,而是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
顺着溪谷而入深山,行走数里地,便是大片大片的茶山。
朱国祥已经馋得发昏,这匹军马在他眼里,纯粹就是一坨坨烤肉。
田二说:“吃肉也行,好久没吃肉了。”
这马儿居然颇为懂事,在遭遇大逼兜之后,乖乖顺着田埂前进。
“好,俺这就去,家里你盯着。”田二立即起身。
父子俩被安排到厨房休息,虽然条件很差,但不至于再风餐露宿。
父子俩早被发现了,刚走到村口,就有几个农民过来。
“免贵,姓田,村里人都喊我田三。”庄稼汉说。
而那几个农民,也在观察他们,一会儿盯着他们的背包,一会儿又看向他们的瘦马。
草药找来,朱铭生火灼烧宝剑,用滚烫的剑刃去挖除腐肉,连带着蛆虫一起刮下扔掉。马儿只是嘶鸣两声,便硬挺着站好,直至把草药敷完都没乱动。
第一处为大印,烙有好几个字,关键字是“秦”。第二处为小印,只单独烙了一个“甲”字。
聊了一阵,田三的哥哥田二回家,厨房里女人已经做好饭菜。
山岭各处的关键位置,皆垒筑了土石墙,山顶更是有土匪寨子,寨子里同样生活着农民。
走私茶叶只是其一,偶尔他们还要下山打劫商旅。
甚至,抢劫官方纲货!
而抢到的官方物资,又通过小白员外找渠道卖出去。
北宋末年,官吏清廉,民风淳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