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1355章 雪中宣麻(2/4)

“若太皇太后觉得臣有嫌疑,不配主持此事。臣愿辞去一切官职,立即归老建州。”

向太后出声道:“魏公承先帝元丰之遗志,朝堂上还要倚重卿处理国事。”

“否则乱兵如何能退。”

说完向太后目光坚定地看向高太后。

高太后看着向太后这般不由微怒。

章越转向向太后,恭敬道:“启禀皇太后,先帝变法二十年,朝堂大政多为先帝变法的延续,熙丰(熙宁元丰)臣僚皆奉此行之多年,一旦废改,国将不国。”

“臣以为只要朝廷仍承续先帝元丰之遗志,又何来乱兵乱臣。”

高太后道:“元丰遗志,而今可是元祐,新法不便,天下人心思变。”

“先帝一好恶,定国是,后经永乐城之败,早有对新法后悔之意,应军国事并老身权同处分,否则不会有以吕公著,司马光为师保之言。”

高太后明白章越等人都是继承先帝遗志下来的,之前都是受先帝提拔的,所以他们肯定会延续元丰的路线,维护先帝的威望。

所以问题在如何阐述遗志上?

这是名分大义所在。

章越道:“回禀太皇太后,司马光早有言过,新法名为爱民,其实病民,名为益国,其实伤国。”

“这早就违背了先帝遗志。”

高太后正色道:“元祐之中也有元丰。老身早已允诺过卿家的。”

章越摇头道:“臣虽明白太皇太后的心意。”

“先帝遗志或许是微有所改,但此岂是司马光之意。论语有云:'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他上前一步,声音愈发坚定:“但司马光之前信誓旦旦言以母改子,妄自更改先帝遗志,甚至连三年之期也是不顾,大行改弦更张之道,又何尝是微有所改,微有所变。”

“甚至右仆射吕公著屡屡言之,更正之道,当需有术,不在仓促。司马光却置若罔闻。”

“御史刘挚等人更是变本加厉,大肆抨击新法,罢黜熙丰旧臣,全然不顾太皇太后'略示更张'之初衷。”

“今日扣禁军封赏,还言裁撤辅军,激此兵乱。”

高太后如今心底确实并无大改新法之意,但下面办事的司马光等人行事愈发激烈,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高太后道:“如今老身令不出宫城。”

“元丰元丰,天下且随你们去吧!”

说完高太后起身,章越捧诏道:“请太皇太后在诏书上用玺!”

高太后身形一顿,锐利的目光直视章越,似要看透他的心思。

李清臣适时出声:“符宝郎何在?”

符宝郎应声而出,恭敬捧出玉玺。高太后接过玉玺,在诏书上重重盖下,随即转身离去。

除了梁惟简搀扶着高太后一人离开,别无他人。

向太后目送高太后离去,神色复杂难明。殿内众人屏息凝神,仿佛玉玺落印的余音仍在大殿中回荡。

……

晨光初现,宣德门前的积雪渐渐化开。

章越对刘昌祚沉声吩咐道:“你立即去宣德门告诉他们太皇太后已是请皇太后处分军国事,让他们速速退兵。”

刘昌祚离去后。

章越整肃衣冠,向殿中的向太后与天子深深拜下:“臣罪该万死!“

向太后道:“章卿今日之举,乃子仪匡唐,何罪之有。”

章越仍伏地不起:“臣请辞相位。“

天子道:“朕亲眼所见,若非章卿定乱,局势早已不可收拾。章卿不必再辞!”

左右内侍扶起章越后,他缓缓道:“蒙皇太后,陛下有言,臣奉旨而行。”

“臣斗胆进言请陛下,皇太后依臣所请,召王安石,文彦博,冯京为平章军国重事,共商国是。”

向太后道:“如卿所奏。只是.“她略作迟疑,“之前罢黜大臣是否起复?”

章越道:“臣以为之前所罢的蔡确、韩缜、吴居厚、吕孝廉、贾青、王子京、张诚一、蹇周辅不用起复。”

“至于其他大臣请皇太后和陛下圣裁。”

向太后凝视问道:“章卿,国是以后将何处何从?”

章越肃然地答道:“启禀皇太后,陛下,先帝雄才大略,然亦有未尽之处,人谁无过,改之即是。朝廷可述先帝其志而不必完全述其事。”

“新法旧法之中似司马光,吕惠卿二人各执一端,所行之事皆是偏颇激进,可以用一时不可长久。蔡确,章惇虽为务实之臣,并尊先帝末命,有调和新旧之意,但威望不足,不能服众,难以团结上下。余臣瞻前顾后,见识浅薄,能为不敢为,为之不知其所为。”

“臣以为新法旧法之论以后不宜再提,党争之事割裂朝堂,以后选拔官员当以明明德为要。”

天子问道:“章卿,何谓明明德?”

章越温声解释:“回禀陛下,与一道德,一好恶不同,明明德出自大学,臣以为可用‘只筛选不改变’来阐述,作为朝廷以后选拔人才之策。”

“大浪淘沙,择其善者而从之即是。”

天子道:“朕明白了,这是儒家与法家之别。”

章越继续道:“至于司马光言要息兵以富民,臣不能苟同。”

“此论对内放弃变法,对契丹党项软弱退让,二者皆失,则国亦失民亦失。唐太宗的贞观之治,既厉行节约,休养生息,整饬吏治,又灭突厥,吐谷浑,伏薛延陀,高句丽,武功全盛,此二者兼得,国家亦得。”

“先帝遗命灭党项,复幽燕,续新法。此乃先帝本意,也是先帝为之而未能成之事。臣请皇太后,陛下效此而为,如此宫中府中可为一体。”

向太后和天子徐徐点头。

正言语间,内侍匆匆入殿,喜形于色:“启禀皇太后、陛下,乱兵已退!其首领十余人自缚宣德门下请罪!“

向太后和天子都是大喜。

向太后长舒一口气后对章越道:“善后事宜,全赖章卿了。”

章越肃然拱手:“臣必竭尽所能。“

向太后微微笑道:“国事以后也要托付于卿了。”

……

宣德门。

日已近午,而这时北风大起,元丰年末最后一场雪已是落下。

吕公著为首的大臣们都已是聚集此处,宫墙上都是禁军驻守。

朔风卷着碎雪扑打,百官们仍是静候观望。

阎守懃手捧两道圣旨而出。

“有诏!”

众臣子们慌忙拜下。

阎守懃手持诏书趋前嗓音穿透寂静。

门下:

朕以冲龄嗣位,仰承先帝付托之重,夙夜兢惕,惟惧弗胜。太皇太后高氏圣体违和,御医累奏宜加调摄,暂释庶务。然军国机要,不可一日暂旷;朕年尚幼,未堪独断万几。

皇太后向氏,温恭淑慎,德备坤仪,昔在先朝,常赞其明达政体、协赞内治。今特命权同处分军国重事:凡三省、枢密院常程政务,悉听裁决;其边防急务、六品以上除授,仍与两府大臣集议施行。

俟朕春秋十五,即行亲政。

布告中外,体朕至意。

跪拜在雪中的大臣们知悉后皆是恍然。

刘挚等人面上惊怒交加,而梁焘闻言更是喉中一甜,几欲呕血而出。

而韩忠彦等人虽早有预料,仍是大喜。

身为百官之首的吕公著道:“臣领旨!”

圣旨是黄麻或白麻,可不经中书下发,但事后必须宰相补一道手续确认。

吕公著确认圣旨之后,百官才跟着拜受。

片刻后阎守懃取出第二道诏书。

……

此刻深宫之中。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