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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独自莫凭栏(2/3)

按照这个解释以为是来打仗的,最后发现是来求亲的,似乎隐约指代了骆霜儿被人提亲的事情,暗示要用和亲来化解危机、化敌为友?

而另一种鬼宿的解释,则是出自于上古“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的认知,七月流火农夫之辞,三星在天妇人之语,当时的人望天劳作,便习惯于将各种星象、气候的天文现象融入文学诗歌之中。

结合《史记·天官书》:“舆鬼,鬼祠事;中白者为质。”天文释证说:“鬼宿中白色如粉絮者,谓之积尸,一曰天尸,如云非云,如星非星,见气而已”,这属于快要下雨的征兆。

这样的解释就是,近处的小猪背上有湿泥,将要成婚的人仰观天象,果然见南天之鬼宿凝聚着尸气(因鬼宿四星,其形四方,恰如车舆,故取此象),看来快要下雨了。再派人问赶牛车那人,说只是路过,不是来捣乱的。一场雨化解了一场误会,婚事得以继续,还交了个来自远方的朋友,好事连连。

这样的解释也合情合理,正好符合睽卦上下离兑相背,其志不同,随后由背离而反背离,最终达到《彖辞》中说“男女睽而其志通也”的局面。

可这个解释也有些神异,红莲圣母怎么会远在千里之外,都能算到江闻此行会遭遇大雨的事情……

“……她到底是练功的还是算卦的?”

方向不同的两种解读,却联系上了眼前的两个事情。

易经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经过江闻脑海里的一通分析,愣是从简简单单的“睽孤”二字当中,抽丝剥茧地复盘出了自己此行的形势走向,严丝合缝宛如量身定制,就连广州城中连绵不断的大雨也被算定,并且成为了一种吉兆……

“不对,我不能被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法给迷惑了。怪不得说越是聪明的人,越没办法从迷信当中挣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闻晃了晃脑袋,决定先对自己认知进行祛魅,这样才能做出真正合乎逻辑的思考。

当然了,他所说的祛魅并非针对易经。易经之中包罗万象的内容,本身就极具哲理性与启发性,并不违背思维的逻辑,出门在外应分辨是敌是友也合理,他所要重新审视的,单单就是指对红莲圣母而已。

对方绝不可能有什么千里之外未卜先知的本事,否则早就算到丁家公子对自己余情未了,赶紧上演一出二人幸终的戏码了,她也绝没有必要在想方设法联系的同时,还要在自己面前故作高深莫测。

如此换个思路从情理上入手分析,红莲圣母当初送出来的东西,必定是一个完整准确的信息,并且明确下命要送到自己的手里,只是中间被人故意地减损毁坏,这才变成了一个谜题来到自己手里。

明尊教衰弱已久,对各地分舵的掌控也趋于薄弱,这一点从红莲圣母孤身闯入福州城就能看出,各地护法也不一定都如黄稷那样身在曹营心在汉,行事百密一疏也无可奈何。

但问题在于,是谁在从中作梗?

江闻以手拟剑缓缓挥动,随即眼前浮现出了一个须发蓬乱、身缠锁链的高大人影,伴随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容,天下州郡都化为了他落子捭阖、争斗厮杀的棋盘,而他自己却藏身于云烟缭绕的深谷之中,见首不见尾,挥手遍洒就是千万个难解的谜局,逐一落在对手的面前。

“这么一想,倒真像是赵无极那厮画地为牢、撒豆成兵的手笔。寻常人被吓住不敢动弹,而他指不定就在哪个角落藏下了青阳教的法兵千万,只等着破解了谜面的人前去领教。”

青阳教对福州红阳教的蚕食远超想象,红阳圣童暗中布局十年,也只来得及留下丁家公子这个胜负手,因此红莲圣母的命令被截获知晓倒是顺理成章。

但江闻有把握的一点在于,以赵无极的行事风格,重点应该不在广州城中。他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再测试一番江闻,看看他江某人先前在福州府只手擎天的壮举,是否只是一种运气使然。

“有趣,当真有趣……”

江闻微微一笑,心中按耐住己经被四方窥探的猜想,随即再一次推翻了他先前的猜测,将思路简化到了极致。

有没有一种可能,比如这件事只是红莲圣母做事马虎了?

先前的猜测自然都可以成立,但最主要的问题在于江闻他们现在身处的是广州,《风土记》写的内容是宜兴,分明是驴唇不对马嘴。真有什么重要内容要送,也应该送东晋时期顾微的《广州记》才对吧?!

广州距离江南宜兴何止千里,这就相当于你的朋友知道你要去德克萨斯州旅游,专程给你捎来了一本山东旅游指南,着实让人猜不透她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不妙……难不成是圣火功的病情恶化,红莲圣母的脑子彻底糊涂了?”

雷老虎和江闻的徒弟们,就在一旁见江闻在那里自言自语着,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无语,接连变换快得吓人。

“师父,你在想什么呀?”

最后还是傅凝蝶开口问道,让江闻从思索中走了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我眼前的事情都还顾不过来,哪有时间管远在天边的事。”

江闻随性彻底放下疑惑,转头对雷老虎说道,“雷老爷,你们最近有没有商队要去往福建的?水路陆路都行,帮我送一封信到泉州即可。”

想那么多干嘛,江闻决定直接写一封信过去询问,就算这样做在时间跨度上存在点瑕疵,却也不失为一个查清问题的办法。

然而听见到了江闻的请求,雷老虎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江掌门你有所不知,这几日的广州城恐怕是出不去了。”

江闻疑惑道:“啊?此话何解呀?”

怎么回事?广州城真的被暴雨冲到海里去了?

雷老虎转动着手上的碧玺手串,召来面前的管家,要过一份广州官府衙门送上门来的告示,连忙解释道。

“官府今早发榜,因朝廷水师即将开拔赴战,即日起禁海禁渔,片帆不得下水,如有违逆即按通匪谋逆论处,满门抄斩不赦。几大商行如今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无能为力。”

说完他还有些幸灾乐祸地表示,“幸好咱家前两天货物提前送到,我这次就可以狠狠宰他们一笔了!”

武夷派几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早在福州城中,江闻就遇见了征南大将军达素,他身负此行的使命就是集结骑兵与水师,趁着郑家在江南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的时候,将扰乱危害沿海的郑成功势力一举拔除。

而征战之事兵贵神速,故而是决计不会提前对外透露目的,如今紧急禁海必然也是出于配合军事行动的目的。如今先斩后奏地禁海,还能防备城中细作前去通风报信,可谓是一箭双雕。

“雷老爷,水路走不通应该还可以走陆路。”

傅凝蝶探出小脑袋建议道,“就算连日大雨冲毁了几处官道,你们也可以兼舟而行,沿着内河北上西行嘛。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雷老虎看着凝蝶,露出了稍显和善的笑容。

“小姑娘你说的是没错,可广州城东南西北水陆八门如今也都封城了。”

“这做法就太过令人费解了吧?”江闻说道。

雷府的管家此时回答道:“启禀各位老爷,小人今天凑巧打听到封城的缘故。据说是有一股倭寇偷偷上岸,意图袭击广州城破坏剿匪大计,平南王府这才下令闭门坚守,等待贼人露出破绽。”

什么?倭寇?这年头还有倭寇?

江闻差点就笑出声来。

所谓的倭寇成分比较复杂,但一般是指日本封建诸侯派出的日本海盗与中国海盗如王直、徐海等勾结一起的匪寇。

他们在江浙、福建沿海攻掠乡镇城邑,导致明朝东南倭患大起,明廷多次委派官吏经营海防,因朝政腐败而难有成效。一直到嘉靖后期将领戚继光,俞大猷等先后平定江浙、福建、广东倭寇海盗,倭患始平。

而有史记载的的最后倭寇,乃是在天启四年(1624年)7月侵犯福建沿海,随后由于丰臣秀吉发布八幡船禁止令(海盗行为禁止)和日本国内政治局势的平稳,倭寇的活动开始减少,可以说倭寇的踪影绝迹久矣。

如今已经过了三四十年,尚可喜又说广东出现了倭寇的踪迹,这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竟也不怕清廷下旨问他是何居心。

让江闻有信心做出倭寇为虚判断的原因,是当今政治局势的变化。

近来“海上霸主”郑家乃是东南沿海、台湾及日本等地的头号大海盗,他组织并苦心经营的私家海军实力雄厚,郑芝龙甚至还在料罗湾海战中凯旋归来,大败西方海上集团,日本海盗就算想来劫掠,也绝不可能再大张旗鼓地打着“倭寇”这个遭人恨的名号。

况且如今掌舵的郑成功更是爱憎分明,日本海盗就算真要动手,也只能装扮成汉人过来小偷小摸,否则这是想让郑家的脸往哪里搁?

可当江闻把自己的推测和依据说出来之后,雷府的管家只能无辜地摊开双手。

“这点小人就不清楚了。我隐约听说这伙倭寇刀剑猛利,斩杀不少行客,府上的严姑娘听闻消息后,也抢在最后一波时间出城去了。据说他们所奉的就是郑森的堂兄郑泰的命令,有意前来骚扰大军出征的。”

郑泰目前是郑家的二号人物,也是郑成功的大管家,当郑成功带兵出征时,郑泰往往负责留守根据地,一内一外配合默契。

江闻心中存有疑惑,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了然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严姑娘出城有点危险,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吧。”

江闻淡淡说道,又陷入了思索。

此时天厅里雨水潺潺,从远至近乌有停绝,而江闻也就默然聆听着点滴淅沥之声,任由思绪流淌着,一边看雷老虎与管家谈论这笔生意要怎么做才能发大财,顺道也要报复先前被当地商行排挤的仇怨。

“管家,你先下去吧。记得把这次的货物标好三倍价格挂出去,入账也要算清楚,粤征的税钱要是少了一份,你就自己去官府门口上吊吧。”

雷老虎不咸不淡地说着,显然已经存了借机大发横财的打算,然而言语间却把税赋一直挂着,这倒是让江闻想不到的事情。

“雷老爷,想不到你这纳税意识挺强的啊。”江闻开玩笑道。

雷老虎苦笑着说道:“不得不小心啊,如今平南王府对课税一事沿加盘查,稍有不慎就被抄家问罪,他们商行财产要二十税一,我们这些有纺布织机的四十税一,船户如果拥有超过五丈长的船,也要征收一道税。这般刀枪所向,可谓是人人自危啊。”

“这是尚家自己加设的税赋?这么高谁受得了?”江闻惊讶道。

“小门小户、寻常人家,已经破产投海无算了。”

雷老虎只能无奈地说道:“可那也没有办法,平南王府以平乱剿匪的名义开粤征,说只有还有一天在打仗,尚家军士人吃马嚼的用度就都得算在我们的头上。”

“那应该也挡不住众人隐瞒吧?你们把钱存放在外地,不被查出来不就行了?”江闻又突发奇想道。

“哪有那么容易,他们早就想好后手了!”

雷老虎说到这里则也愤恨不已,“平南王府除了开粤征,还开了告征,但凡有人私匿转移财产,被人向官府告发的,抄家的钱一半归官府,一半归告官的人。”

做生意总有上下家,业务一旦发生了便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非彻底不在广州城做生意,否则确实阻拦不住有人想釜底抽薪发笔横财,而在三木之下,财产是否真的有所隐瞒,又哪里能自己说了算?

而江闻越听越熟悉,这套办法分明就是西汉初年的算缗与告缗的翻版嘛。

缗,本意是穿铜钱的绳子,后来就成为了货币单位,一缗钱就是一贯,一千钱。而一算也是个单位,为一百二十钱。元狩四年,汉武帝接受了御史大夫张汤和侍中桑弘羊的建议,下令征收算缗钱,涉及到的人都要征收一算一百二十文。

而告,乃是告发的意思,就是朝廷为了让告发之风盛行,对告发者许以了丰厚的奖赏——“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

这个办法获利之丰、损害之大,乃是历史上有空的恶政,也与当时汉武帝与匈奴之间的战争有直接关系,主要为了填饱战争这个耗费财富的无底洞。

“好狠毒的招数,这个办法谁想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闻忽然问到。

雷老虎思索了片刻,也不太确定地道:“市面上传闻,这是尚老王爷眼前的红人李行合提议的,可是谁也没有证据就是了。但除了他,也没人能说得动如此大计了。”

又是江湖术士李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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