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覆地！

顺天府的人，但凡是有点儿见识的，再不济喜欢在茶余饭后谈论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都知道，当今皇帝的局势并不好。

以往，太宗皇帝在，后来太宗皇帝崩逝殡天，洪熙皇帝也能够勉强稳住局势，最起码没有发生什么乱子。

但是现如今的宣德皇帝就不一样了。

吴王一脉很强势，但强势的却并非是吴王，而是吴王世子。

所以，在太宗皇帝崩逝殡天之后，洪熙皇帝仍旧能够稳住局势。

但宣德皇帝不行。

强势的吴王世子与宣德皇帝是同一辈人，但在功劳，尤其是为大明的功劳上，吴王世子比宣德皇帝强得太多，太多……

谁都知道，吴王世子出手狠辣，亘古难见。

鞑靼、交趾、倭国、暹罗，乃至帖木儿帝国，但凡是被吴王世子盯上的，最后的结局都不怎么好。

最后，他们死都想不到，当今皇太后张氏、英国公张辅、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一众人，亲自出城迎接吴王军入城。

他们更没有想到，顺天皇城的守军连抵抗都没有不说，还大开城门，迎吴王军入城。

弯下腰，拿走了朱瞻壑手中的酒壶，张氏转身离开。

自宣德一朝，大明放弃了交趾，将北方防线收缩到长城之内，最终导致大宁和开平两卫丢失，使得也先南下，堡宗于土木堡被俘，整个大明都险些被逼得如同赵宋一般南迁。

“虽然我推崇公羊学，定公羊学为国学也是我跟爷爷建议的，但我也是自幼学习程朱理学的，这程朱理学怎么就没能改造我呢？”

“大伯母。”

杨荣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一群敌人，也配称之为敌人吗？”

朱瞻壑毫不留情的话撕开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但是，反转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这件事上，让那些想要提前站队以保全家室，甚至是平步青云的人为之踌躇。

“别想太多。”朱瞻壑轻轻地敲了敲牢房的栅栏，将杨荣的注意力给吸引了回来。

他不在乎什么罪臣不罪臣的，他只在乎朱瞻壑说的第一句话。

朱凌迅速的拿过了一张椅子，放在了朱瞻壑的身后。

奉天大殿前，朱瞻壑坐在丹陛石的顶端，看着下面宽广但空旷的丹墀，看着丹陛石上精美的龙形图案，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想说什么？”

“世子殿下您是最终的胜利者，在下……哦，不，或许现在应该自称臣……也不对，应该是罪臣……”

杨荣猛地抬起头，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向朱瞻壑。

“在我面前自称臣，这为时尚早，而且早了不是一点半点……不过你是罪臣这一点是没错的。”

杨荣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的身影也自阴暗的角落中走出，出现在朱瞻壑面前。

人性本就是逆反的，无论是哪里都不缺互相抬杠的人，所以有人说，自然就有人反对。

杨荣真的就像是历史上说的那样出色，甚至是完美吗？

别扯了，对于现如今的大明朝，朱瞻壑也就对那么几个文人有些许的好感。

换句话说，那些朱瞻壑直接过去接收的，最后都保存的很好，凡是需要朱瞻壑出兵征伐的，结局都不怎么样。

拎起酒壶，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朱瞻壑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天上的明月。

这一夜很是平静，平静到了顺天城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完全没有那种死敌互相争斗的惨烈和嘈杂。

“还有，你为什么会认为大明最终会两败俱伤，被其他人渔翁得利？”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月中了吧？不然的话这明月怎么如此的圆？

顺天城的百姓们都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看着外面世界的变化。

“真是难为你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翌日，清晨。

内阁三杨在历史上大名鼎鼎，但实际上很少有人知道，大明自宣德一朝开始的收缩战略就是在杨荣和杨士奇的一再建议之下实行的。

“说什么？”朱瞻壑没忍住，嗤笑出声。

“最起码，我也能有脸下去见你爷爷，见你大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瞻基，为了大明的未来而惶惶不安。”

“不远万里的把人家给叫过来，结果就是让人家接手这么一个烂摊子，也就只有您能干出这事儿来了。”

“因为，伱能比瞻基做得更好……”

“我是昨天到的顺天府，今天就已经掌控全局了，甚至连皇太后都站在我这一边。”

朱瞻壑招了招手，陈循自拐角处走出，站在了夏原吉的面前。

是夜，皇宫。

“世子殿下您非储君，但无论是实力还是影响力都太大了，大到了超出一个王朝的正常承受能力。”

“我就挺好奇的，你们这些学习程朱理学的儒生，是不是天生就不要脸，所以才能和程朱理学交融的如此彻底？”

奉天大殿前，朱瞻壑再次变成了孤身一人，但却有一段残音在空中飘荡，直至慢慢消失。

陈循一出来就对着朱瞻壑大发牢骚。

他们担心日后一旦冲突骤起，不管是朝廷率先发难、提前铲除祸患，还是朱瞻壑举兵靖难，奉太宗皇帝遗诏肃清君侧，他们都担心最后的结果。

看似一切正常，几乎等到了正午的顺天百姓们终究还是忍不住纷纷开门，营业的营业，下地的下地。

“所以，为了大明，为了天下，哪怕是知道您不会听的，但子荣在此还是想说一句……”

杨荣闻言沉默。

不仅要亡国，还要有大量的伤亡，甚至全都是伤及根基，几乎是灭国的地步。

最后一个就是陈循了。

“我会安排好的，就是您不要介意才是。”

“让你总揽朝政，凡事要经张辅、夏原吉和于谦商议，最后呈表皇太后，待皇太后同意后才能进入六部，继而落实下去，是为了保全你的名节。”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台风将要来临的时候，天地为之色变，狂风四起海浪滔天，但处于正中心的台风眼，却是最为平静的。

“结果如何，与你无关，今日过来，是因为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决定。”

一声叹息响起，朱瞻壑微微侧身，在看到来人之后迅速起身。

“其实，你比瞻基更合适那个位置。”

夏原吉虽然见钱眼开，但人家还是有原则的，最起码能分得清是非对错，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自己能给国库搞钱就无条件的支持自己。

“怎么？这你还不满意？”朱瞻壑轻笑一声。

站在朱瞻壑的身侧，张氏看着下面宽广的丹墀，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惋惜、失望和心疼等各种不同意味的叹息声。

吴王世子的对敌之策虽然残忍，但却是最有效的方法，君不见倭国灭国多年，但至今为止仍旧是大明在管理，原本的倭民老幼都在耕种，青壮都在给大明挖矿。

张氏伸出右手，让随行的内侍和宫女就此站定，然后才抬起脚，朝着朱瞻壑的方向走来。

别说顺天皇城的守卫、皇宫的守卫都被换了，杨荣、杨溥等文渊阁大学士和吕震这种礼部尚书被下了诏狱，就连皇宫中做主的人都被换掉了。

朱瞻壑缓缓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杨荣。

“没事儿，我可以告诉你，除了德里苏丹那群当惯了贱骨头的低种姓之外，其他的国家基本上都可以说十不存一，除了刚拿下来的帖木儿帝国，现如今的暹罗以及高棉等地，汉人都比他们的国民多。”

以如今的形势来看，谁都知道朝廷胜算渺茫，他们担心那个杀伐成性的吴王世子进入顺天府之后，会不会像以前攻克敌国时那样大开杀戒。

“为什么不能这么决定？”杨荣抬起头，似乎是想通了自己所想的问题，也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那里，是昨夜刚刚送进来的，是位极人臣的当朝大学士，杨荣。

北镇抚司，诏狱。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君臣”，也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好孩子，苦了你了……”

“有什么想说的吗？”

“还是说程朱理学就如此的强大，强大到了把你们这些人都改造成了这样一副不要脸的样子？”

也来得如此悄无声息，悄无声息到了他们甚至还什么都不知道，挂着明和吴两张大旗的军队就进入了应天。

贪官、奸商、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