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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古怪(5/6)

空荡荡的营房里,颤抖着,把笑容连同眼睛,一起埋进染血的小布偶熊怀里,哽咽道:

“煞笔?”

————

“殿下,我认为,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离开卫队营房不久,怀亚就站到了翡翠城之巅——空明宫宽阔的露天望台上,拿着他的笔记本,忧心忡忡地向王子殿下汇报。

“我总结出了三点……”

古怪。

当然古怪。

泰尔斯背对着怀亚,扶着栏杆,望着一览无遗的热闹城景,心情复杂。

本来他已经和两位凯文迪尔达成了协议,翡翠城的天平也已回归平衡,事情却偏偏在这出了岔子。

这哪里不古怪?

“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泰尔斯缓缓开口,嗓音之嘶哑疲惫,令他本人都觉得惊讶。

“是。首先,是反弯刀的行事风格。”

怀亚不无担忧地望了一眼王子,继续道:

“毫无疑问,他——抱歉,她是当之无愧的极境刺客,技艺卓绝,能无声无息地摸进地牢……要不是万中无一的幸运,那多伊尔护卫官恐怕性命难保……”

是啊,万中无一的幸运。

泰尔斯表情不变,却忍不住回想地牢里,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的那一幕。

往好处想,至少他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牺牲的。

他内心里的声音讽刺道:

而不是在波诡云谲,你却无能为力的宴会上。

这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但是你,泰尔斯,你到底还要多少次,才能明白其中道理?

“……而根据亚伦德女士的叙述,她也差点死在对方刀下,可见反弯刀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怀亚的汇报将泰尔斯拉回现实:

“可她却偏偏对僵尸和哑巴,还有守在外围的佐内维德跟法兰祖克手下留情,仅仅击昏了事——明明抹个脖子不过顺手的事儿,还能防止他们中途醒转。”

忙活一天,又失眠一夜的泰尔斯强打精神,抬起头来:

“你是说,她一路上遇到我们六个人,对其中四个手下留情,却对另外两个赶尽杀绝?和米拉?”

怎么,是格外招人烦,还是米兰达看着太危险?

怀亚颔首:

“是的,这里前后矛盾,令人费解。于是我趁着他们记忆犹新,连夜反复询问了所有当事人,勉强还原了当时情境,确认了一点。”

趁着、连夜、反复、所有……

听着这些词汇,泰尔斯忍不住看向怀亚的黑眼圈。

好吧,王子殿下不是唯一一个心力交瘁的人。

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人想要力挽狂澜的。

泰尔斯多少感到些安慰。

对了,马略斯哪去了?正是压力山大的关头,他这一大早就又不见了?

“哥洛佛先锋官、罗尔夫、佐内维德先锋官还有法兰祖克护卫官,他们四人遇袭时都毫无察觉,别说当反弯刀的面了,根本连她的影子都没见过,醒过来才知道自己被放倒过。”

怀亚继续道:

“但多伊尔护卫官,他提前发现了反弯刀的踪迹,并且防下了遇袭的第一击。”

“?”

泰尔斯蹙眉:

“哦,别误会,我很高兴他活下来了。但我怀疑的是——真有这本事?”

怀亚点点头:

“我也有此疑问,所以刚刚又确认了一遍:确切地说,多伊尔是在洛桑二世的提醒下,被动地发现了反弯刀,近乎本能地扛下第一击,然后……”

“然后他就死了。”泰尔斯补充道。

嗯,这话最好不要当面说,有点太伤他了。

“是……是的。”

怀亚有些尴尬,他下意识左右张望,幸好,卫士们都在刚好能看见,但听不见他们话的距离上。

“至于亚伦德女士,她更是早早发现不妥,甚至凭借经验和直觉,一度将反弯刀逼出藏身处,不得不与她正面接战,这才拖到殿下和卡西恩骑士往援。”

泰尔斯沉思了一会儿,眯起眼睛。

“你是说,反弯刀被和米拉发现了行踪,受到阻碍,于是才狠下杀手,”泰尔斯推测道,“而对于那些未曾发现她,也就无法阻碍她的人,她就手下留情?”

倒是,挺符合老板的性格的。

可是……

怀亚颔首道:“没错,因此我大胆猜测:如果多伊尔和亚伦德没有发现反弯刀行踪的话……”

泰尔斯接话道:“那他们都不会有事,顶多是被放倒睡一觉?”

“是的,那反弯刀就能不杀一人,做到来去无踪。”怀亚肯定道。

不杀一人。

来去无踪。

泰尔斯若有所思。

“问题是,为什么?”

怀亚顿了一秒,进一步解释道:

“不杀一人,在我们的角度上当然很好,但在刺客的角度上却是不智之举:首先,击昏比击杀的难度更高,手下留情比痛下杀手更加耗费精力。其次,万一被击昏的哨岗半途醒来,拉响警报怎么办?”

泰尔斯咀嚼着他的话,缓缓颔首:

“是啊,总不能是为了完美潜行?为了不杀一人的奖杯和成就?”

怀亚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早就习惯了王子时常脱口而出的生造词汇:

“从被一刀封喉和亚伦德胸腹重伤的情况来看,我大胆假设:这位反弯刀本身就心狠手辣,杀伐果断早成习惯。要是布置得当,她完全能轻轻松松,把以上六人乃至更多的人一个接一个全宰掉。”

泰尔斯点点头。

非如此,不足称极境刺客。

“然而她并没有这么做:我猜,她此次潜入坑道的要求,是在过程中克制出手,非必要,不杀伤。”

“非必要,不杀伤……真要拿奖杯啊……”泰尔斯喃喃道。

怀亚凝重道:

“确切地说,这可能不是她的要求,而是她背后雇主的要求。”

泰尔斯眼神微动。

怀亚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的假设是对的……我猜,无论幕后主使是谁,他们一定很忌惮殿下您,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得罪您,以免跟我们、跟星湖堡结下难解血仇,”怀亚犹豫一会儿,“又或者,他们的身份立场,并不方便得罪您。”

泰尔斯纹丝不动,表情不变。

微风吹过望台,力道不大,却在宫顶山巅的高度加持下呼啸出声,凄厉刺耳,令人心寒。

“这就带出了问题。”泰尔斯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

“是的。”

怀亚不无担忧地望了王子一眼,鼓起勇气开口:

“在这场眼见已经你死我活,损伤无数的翡翠城之战里……究竟得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特殊的人,才会不方便伤害王子和您的手下人?”

泰尔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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