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祸水东引(2/4)
空气之中已然隐隐添了一缕夏日的炎热暑气,而这些个云汉的贵女之间,也不觉泛起了缕缕各异心思。仿若平静河水下的暗涌,暗潮涌动。
待别人散去,杜雨桐却犹自留下,独自一人,也没打算走。
她不觉打开韦雪送的文房四宝,手指轻轻抚摸。
今日还多亏蔺萱给自己解围了,可韦家平白无故送自己这个,她才不相信,是因为自己那个早就没了亡父。
呵,这么多年,韦家又何曾帮衬一丝一毫,给予那么丁点儿眼神?
如今偏生送些这么些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跟韦雪说的那般,纳自己为妾?
肯定不会是妻,以自己身份,是绝非韦家良配。
到底家世差了,她绝不会是韦家满意的淑妇,更不会罔顾信义,落个被信的名声。
幸好蔺萱打断了,没让韦雪那张嘴继续说下去。
呵,在韦雪心中,她那个兄长,自然也是千好万好,没人配得上。
可是笃定,韦家稍微给些甜头,自己就像狗见到骨头一样扑上去?
她杜雨桐没那么贱。
当然,如果自己可以成为韦玄的正妻,如有此机会,她肯定不择手段的抓住,她自然不会假清高。可若只是一个妾,这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韦家态度暧昧,也并没多尊重自己,更何况韦玄也没有半分示好。
就算韦玄示好,可至多不过拿自己来恶心阿滢,又岂会真心爱惜自己?
正因为自己没别的世族女子高贵,所以她方才应当更加爱惜自己,要步步为营,一步也不能走错。就算少些先天优势,她亦要步步用心,为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
墨化水研开,果然是墨质细腻,是上佳之选。
杜雨桐冷笑,韦家真当自己如此眼皮子浅?
杜雨桐的眼神,也如同越浓的暑气,不觉更加增加几许的灼热!
今日能入宫,她已然是不容易,足踏荆棘。她永远记得,当日自己因弟弟杀人而退婚,是怎么样咬牙挺过那些个冷嘲热讽。她又如何费尽心机,搭上了一个嫁入崔家的远房姨母,她怎样装孝顺,讨好照顾那个喜怒无常的妇人,然后终于讨得对方欢心,得以踏入这花团锦绣的圈子。
打小,杜雨桐都极会利用人的。就像是对蔺萱,因为寒凉交替,她身子不好,故意在蔺萱面前咳嗽两声,蔺萱就会给她瞧病、炖汤。
作为手帕交,蔺萱自然是有用的。
而如今,她的家世虽然差些,仿若白玉有痕,微有瑕疵。
可每个人,都称赞自己品貌出色。
她知晓当今的兰皇后,欣赏有才华的女子,反而并不在意这些女子的家世。就算,兰皇后名声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她本没那般在乎,只想凭借清风,青云直上,方才不枉费自己一番辛苦!
想到阿滢这野丫头,杜雨桐平添几分不喜。阿滢不过是运气好,才有如此福分,靠着不过是不知怎么订下的婚约。
可和自己不一样,她学问、心性都是绝好,复杂的兰陵曲,也只自己会弹。别的女人和自己一比,都是蠢物,远远不如。只因为她不止天资聪慧,更肯刻苦努力。如今别的女孩子去玩儿时候,她还犹自整理古籍,做得更多,也做得更好!
她才不屑去扑蝶、赏花、做诗。
她要皇后娘娘称赞,自己比其他女孩子出色,更是不俗——
这般想着,杜雨桐越发得意自矜。
却乐极生悲,衣袖不慎拂过砚台,不但弄脏衣袖,更弄污了几上古籍!
杜雨桐脸色一变,心中一惊,欲图补救,却已然是来不及了。
那书册被污了小半本。
这本古籍,是前朝名医张夫人的青藤卷。
张夫人虽是名医,毕竟是女儿身,就算著书,也流传不广。
加之战祸连连,云汉皇宫好不容易藏了一本。
杜雨桐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得意忘形,居然让此等珍贵古籍有损。
那皇后娘娘,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可是会前功尽弃?
无论如何,必定会让自己在兰皇后心目之中印象不佳。
她蓦然一咬牙,顿时狠下心来。
此刻四下无人,那青藤卷本来只被污了小半,可杜雨桐却动手将之撕烂,再浇上墨汁,且又将几上文房四宝弄碎。
弄坏那青藤卷时,她也稍有心虚,可仔细一想,终究还是自己要紧。就当这本书,本已毁去在战乱之中。
如此一看,这本书便不像无意间被墨水所污,而是被人刻意为之,这样儿弄坏的。
仿佛,被人泄愤所致。
杜雨桐禁不住气喘吁吁,眼底更增几分狠色。
她慢慢卷起了衣袖,藏在身后,偷偷跑了出去。
待杜雨桐整理仪容回来时,可巧阿滢她们也正回来了。
韦雪又跟阿滢吵架置气,两个人下棋争输赢,输了阿滢好几样彩头。
阿滢特别的得意,一点儿也不宽容,故意将韦雪输掉的彩坠子晃来晃去,气韦雪。
杜雨桐心忖,这个阿滢虽然有些小聪明,又伶牙俐齿,终究成不了大事。
也不知将韦雪给收复了,反而将自己跟韦雪嫌隙越结越深。
她们都没有我聪明!
杜雨桐内心浮起了一缕倨傲决绝,深深呼吸一口气,旁若无事般的盈盈现身。而她眼角眉梢,也不觉透出了一股子无奈:“你们两人,总是整天吵闹。”
旋即踏入室内,杜雨桐蓦然一怔,脸颊透出震惊、心疼等种种情绪。
她飞快走过去,眼眶说红就红,瞬间泪水盈盈。
“这,这是怎么会事儿?是谁,是谁弄成这般模样?我,我——”
她揉住了胸口衣衫,竟似喘不过气来,秀润面颊也不觉憋个通红,仿佛要晕过去。
是了,是有人报复、捉弄自己。
不是自己不小心,不是自己损坏那珍贵古籍。
那么皇后娘娘,也不会怪自己行事不小心——
耳边听到韦雪尖锐的叫嚷:“谢娥,你做的好事。”
韦雪抿紧了唇瓣,旋即唇瓣中吐露出尖酸刻薄言语:“你竟这般善嫉,韦家不过送雨桐一副文房四宝,怜她孤弱,惜她才学。你居然,居然这样子的报复。你,你恶心死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死了父母吗,闹得好似自己盛气凌人,欺辱孤儿似的。可杜雨桐,家里也是死了阿翁的,也极可怜。可怜对可怜,阿滢欺辱杜雨桐,占不着什么便宜的。
韦雪的一番言语,就好似一股子冰水,透入了杜雨桐灼热的肺腑,让杜雨桐骤然得了几分清凉舒坦。她想过别人会疑谁,最会疑的当然是阿滢。而如今,一切如她所料,韦雪就蹦出来疑人了。
阿滢哼了一声:“你少胡说了,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弄的。方才我与你下棋,你还输给我了,如今却赖在我身上。”
“你是之后才跑来和我下棋,谁知道你以前做了什么。你没教养,可不是说你礼数不周,而是心太坏。我要告皇后娘娘,你这样子使坏。我还要跟阿母说,跟大哥说,总之,都是你不好。”韦雪愤愤。
“似你这般夯货,跟谁告状也没有用。除了自己出乖露丑,一点用都没有。”
阿滢伸手,一按桌面,手指染上了墨汁。
“喏,这墨汁还没干透,定是才弄没多久,我跟你下棋好半天,怎会是我。韦雪啊韦雪,你告阿母,告韦郎就罢了,要是去告皇后娘娘,那就是欺君之罪。”
韦雪为之语塞。
本来其他女郎也有点疑阿滢的,她们就算不像韦雪那般说出口,心里多少也有些怀疑。
不过阿滢这么一说,她们也就打消怀疑,反而人人自危,生怕别人疑了自己。
杜雨桐也没想到这一出,她也忽略墨水干湿,竟微微生惧。
不会的,阿滢不会猜出自己自导自演。
不可能!她微微湿润的掌心,死死的捏紧了手帕子。
一时在场的气氛,竟微微有些尴尬。
韦雪盯着阿滢手里五彩络子系住的玉坠子,又恼又急,也顾不得杜雨桐了。
“别的彩头也还罢了,你将这彩坠子还和我,不然我跟阿兄说。”
韦雪一向在阿滢面前趾高气昂,如今倒难得略略放软身段,心里自然觉得万分委屈。
“这,这是我生日时候,阿兄给我的。我跟他说,他,他虽然不会责备你,可是定然觉得你小气,又不贤惠,对你没好印象。你若还我,我便,便饶了你。”
韦雪一张口,就将韦玄搬出来。
这彩坠确实是韦玄给她的,甚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