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全孝义(2/3)
钱还是国家的。
可怕的是有些人满腹学问。
一腔抱负。
对世上一切。
处处看不顺眼。
这种人一旦掌握了相应的权力。
便按着自己心中理想去建构。
明明走错了方向。
可是偏偏还认为自己是最正确的人。
其意在拯救万民。
却害得天下受苦。
搞不好还要弄得国家败亡。
分崩离析。
又难说他不是出于好心。
西汉改制的王莽、北宋执行变法的王安石都是这样的例子。
奴才也觉得。
还好我爹的官小。
若是大些。
说不定还有多少人跟着枉送了性命。
那样一來。
罪孽可就更加深重。”
隆庆见他小小年纪。说起话來倒很成熟。点头之余轻轻一叹。说道:“这识见也对。但变法改制。倒也不全是坏事。然非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能行也。所以古來成者廖廖。咱们后世之人。比不得开国伟士、匡正奇才。能专心务实。守成不亏。也就不错了。”
程连安低头:“皇上说得是。义父常说皇上以仁德修政。谦厚俭省。是天下少有的好皇帝。眼见国库空虚。小民贫苦。也曾想过召治世能臣改革变法。振堕起衰。然而想到变法事大。连涉极广。而且成败未知。不愿以民生做赌。故未成议。这是皇上体恤着天下百姓。有一颗慈爱之心。能在您这样一位明君身边伺候。是他前世修來的福分。奴才听了也觉得。皇上您心眼儿真是好得很。”
隆庆点头微笑:“嗯。朕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胸无大志。哪算得上什么明君。你起來说话吧。”侧看冯保一眼。目光颇含嘉许之意。
常思豪问道:“那你又为何來做小太监。”
程连安刚起身。
闻言又把头低了一低。
道:“本來义父要奴才多读些书。
将來考取功名。
可以在朝为官。
可是奴才思來想去。
爹爹当年读书刻苦。
学业有成。
可是脑子还是那个脑子。
脾气还是那个脾气。
这一辈子错得不能再错。
连性命都搭了进去。
可见读书虽然有用。
决定命运的却是性格。
性子不对。
就像骑马走错方向。
马越快。
离目标越远。
书读得越多。
能办出的错事也就越大。
所以奴才对义父说。
不愿读书。
义父又说。
那么你便习武。
将來考武举。
做武将。
也算子承父业。
奴才觉得。
假如奴才有功夫在身。
看到不平之事。
难免像父亲一般自恃有能。
妄动刀兵。
惹出祸事。
若是什么也不会。
遇到像菜霸欺人那类事。
躲得远些也就好了。
这样人我不伤。
至少落个平安是福。”
隆庆听得失笑:“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全看人怎么去用。怎能因噎废食呢。你这小子。定是太懒。才什么都不愿学。”
程连安躬身道:“多谢皇上夸奖。奴才可不敢当。”
隆庆道:“我怎么夸你了。”程连安笑道:“皇上刚才夸奴才懒。”隆庆不悦:“懒是夸人么。”程连安双膝扎地向上参拜:“回皇上。孔子述而不作。是懒。只因天下学问。前人都已说尽了。孔圣人也只有阐释一二而已。连孔子都如此。奴才不敢与圣人较智。老子曰: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又曰: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行、不见、不为、不争。都是懒。皇上刚才说奴才懒。那岂非在夸奴才是小圣人吗。奴才自不敢当。”
隆庆笑道:“哈哈哈。原來你这不读书是假的。前人经典。也看了不少。却來说反话与朕打趣。”
程连安听他高兴。也陪笑低头:“奴才自小便被娘逼着读书背书。向來求不出甚解。也知自己无辅政治国之能。奴才觉得。这世上有些人。天生便是來做大事的。还有些人。天生便是來做小事的。我爹无才德而当大事。以致兵败垂成。害人害己。奴才有自知之明。断不能走他的老路。只求能在皇上身边伺候。做一片伴日的红云。也就心满意足了。”
隆庆喃喃道:“原來伺候朕是件小事。”
程连安眼睛偷瞄。瞧出他这是含笑佯嗔。连忙陪笑:“皇上说笑了。伺候皇上对奴才來说便是天大的大事。只不过皇上您是圣天子。什么样的大事搁在您眼中。自然也都是小事了。”隆庆果然微笑点头。
常思豪见他小小年纪。居然谄媚纯熟。俨然天生就是个奴才坯子。又是恼恨又觉可惜。向冯保道:“他年纪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化也就是了。纵然愿意伺候皇上。也用不着做太监。你一把年纪。怎能就依顺着他。让程家就此断子绝孙。”
冯保苦着脸道:“千岁不知。我义兄只此一子。全靠他继承后代香烟。他提出要净身随我进宫。我哪能允。劝他几日。他也不听。后來不知从哪里寻了柄刀子。竟然……竟然就自己动手。将人道割了去。”
“什么。”
常思豪回看程连安。只觉此事离奇透顶。
隆庆、长孙笑迟和刘金吾也都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对自己下得去如此狠手。
程连安点头道:“本來身体发肤。
受之父母。
损伤不得。
然而我娘是个妇道人家。
我爹又是个浑人。
听他们的话未必就对了。
我奶奶常说:‘长全翎毛自己飞。
认得爹妈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