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手信(1/2)
妙丰连连摆手:“你别误会。无肝将养些时日。身子已然大好。回首这十年面壁的光阴。想來心中也有所领悟。前天在书背页上留下首诗。人就走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黄薄的书册來。
那是一本手抄的庄子《逍遥游》。篇幅不大。只有几页的样子。
常思豪抢过直接翻到背面。只见上写几行小字:“该放手时便放。莫待不放不成。心有牵挂是心病。洒脱无须有人疼。特立自独行。何须背囊篷帐。想要就去远行。逝路留与身影顾。踏遍天涯歌不停。畅意好生平。”
常思豪看完最后的落款。茫茫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心。欢喜的是无肝显然已脱去心枷。超离了丧子的苦痛。担心的是老人家偌大年纪。身体又不好。此番独身浪迹天涯。实是生死难料。说不定这首诗便会成了她的绝笔。
妙丰又拿出一个小贴。常思豪接过打开。原來是无肝写给自己的一封书信。
上写道:“小常我儿:见信如面。
孩子。
我本是个无知的女子。
大半生活得昏昏噩噩。
蒙你不弃。
将我唤作娘亲。
近來思及此事。
于宿梦之间亦喜难自禁。
回想年青时嫁与帝王为妇。
每日精心梳理打扮。
盼他等他。
却是十有九空。
那时我常常在想:‘难道我活着。
就是每天等待这些。
’可是大家都是如此。
日子也便这么过下去。
后來跟随卢靖妃做下错事。
心里又是害怕。
又是内疚。
等自己有了孩子。
也不知该怎么疼他才好。
终于爱他却害了他。
人间这一场。
我沒有做好妻子。
沒有做好姐姐。
更沒有做好一个母亲。
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说不清楚。
几十年了。
剩在心里的仅仅是几块墙壁。
几个窗棱。
身边的宫女和太监就像墙上的砖。
一块块。
一层层。
看得见。
却记不清。
我儿载壑的样子也如点墨滴入江河。
早模糊尽了光影。
留给我的。
就只有那一个名字和整日整夜锥心的痛。
那天我看到你和载基。
忽然觉得活着是件很奇妙的事。
鞑靼、大同、俺答、钟金。
这些人名和地名对我來说。
只是一个词。
几个字。
沒有一点形象、一点生动。
延伸开去。
天下所有一切。
对我來说莫不如此。
我才明白。
自己原來活在一片虚无之中。
如今该是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了。
你那一声娘亲。
把我从梦里拉回到了人间。
你对娘孝。
我对儿亲。
天下的母子都是一样的。
你的眼泪我懂。
你我并非谁是谁的替代。
而是相互读懂了彼此的感情。
我对此由衷地高兴。
孩子。
你來京师。
自有你的想法、有你的报负。
可是娘从你的眼里能看得出來。
你这孩子天性良善。
终是斗不过这京城的人。
娘无知少识。
也不知该如何说你劝你才好。
其实天下自有天來管。
运势半点不由人。
但愿你能小心谨慎。
以自己为重。
莫为国事轻身、为理想送命。
不管将來进退如何。
走到哪一步天地。
都要好好善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