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两条船(2/3)
陈志宾沒有言语。
眼仍望着楼下。
好像不大明白的样子。
秦绝响也沒回头瞧他。
接着道:“我大哥邀着郭督公和这帮官员频密接触。
徐阶那边不会不起疑。
一旦起疑。
就要展开排查。
偏偏我大哥和这些官员确实沒说什么。
他们即便回去如实汇报。
恐怕也不能取信于徐阶。
必然要遭到怀疑和清理。
这样。
徐党阵营人人自危。
必然自乱阵脚。
也就有了可乘之隙。”
陈志宾瞟着他缓缓点头:“徐党势大。紧实严密。用间易被窥破。而这非间之间让他们自心生疑。不失为一条妙计……啊。侯爷他们到了。咱们下去迎一迎。”
街口处。在骑着高头大马的四大档头协护下。几辆八马华车缓缓行近。到楼口落停。有侍者摆好梯凳。揭开车帘。常思豪和郭书荣华搭手钻出。一前一后缓缓而下。不少官员围拢施礼。二人环视一周。微笑回应。空车向前。第二辆切近。下來的正是梁伯龙和顾思衣。这二位一露面。引來不少好声。梁伯龙满脸是笑。高高向四外拱手致意。车辆如此接续不停。后面下來的都是书画名手、琴棋骚客。徐渭也混杂在其中。
秦绝响带着陈志宾、邵方笑呵呵地迎上來。给郭书荣华请了安。和大哥见了礼。众星捧月般将一行人迎入楼内。位置座次早有安排。众人入席已毕。笙萧袅袅。裙花摇摇。宴会正式开始。徐渭坐在角落。手里托着半杯酒。观察众官员的表情动作。这些天以來。常请的人物基本上已经熟悉不少。偶有一两个生面孔。行为举止也沒什么特别。常思豪照例和郭书荣华等人喝酒娱乐。其它事务一概不提。
看过一圈。徐渭的目光便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身材不高。眉弯鼻直。三绺中须。相貌不俗。拿着酒杯走东桌、串西桌。和这个谈两句。和那个聊一聊。满脸堆笑。徐渭唤过近侍嘀咕几句。近侍离开片刻回來。在他耳边低低说道:“回先生的话。那位是张齐张御史。之前不知因为什么和徐家有了嫌隙。情况不是很好。其它的就不大清楚了。”徐渭嘴角冷冷勾起。摆手将其挥去。
张齐走來串去地转了几圈见也沒什么人愿意答理自己。
不免有些郁闷。
坐回原位。
遥遥瞧着常思豪那桌有说有笑。
郭书荣华挥洒风流。
自己官小职微毫不起眼。
想要过去亲近。
一无借口。
二沒机会。
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就着闷酒。
往戏台上瞧去。
只见此时梁伯龙和顾思衣一个青衫款款。
一个白袖拖旖。
正你一句她一句地交替唱着。
昆曲南音浓厚。
呢喃绵软。
咿咿呀呀的声音。
搅得他心里好不烦躁。
暗想:“世道真是变了。
娘们儿也能出來唱戏。
可不是伤风败俗。
这两个下九流不过会这么哼哼几句。
居然也能攀上高枝。
跟官员们同桌饮宴平坐平起。
真是岂有此理。”
一折唱罢。众人鼓掌将二人送下台去。戏台上换了名目。只见常思豪瞧了一会儿。似乎不感兴趣。起身带着梁伯龙到各桌间走动。每到一处说上几句。与众官员干上一杯。他酒品豪爽。惹來阵阵彩声。眼瞧着与自己这桌愈來愈近。张齐莫名一阵紧张。见常思豪举着杯和大家招呼。赶忙随着同桌人站了起來。
客气几句喝下一轮。众官各亮杯底。开怀而笑。常思豪似乎抬脚要奔下桌。目光又落在张齐脸上。道:“哎哟。这位大人好生面熟啊。”梁伯龙道:“侯爷怎么忘了。这位张齐张御史在小年国宴上。曾经大骂胡宗宪。同吾吵过一架哩。”张齐虽有准备。却也颇不自然。满脸皱笑道:“君子和而不同。梁先生的胆识魄力。在下也是很钦佩的。”
“说得好。”
常思豪含笑道:“朝廷嘛。
自有朝廷的体面。
张御史也是一心为国的人哪。”
众人都附合称是。
常思豪道:“梁先生。
张御史。
你们之间这小小的龃龉。
都不可记在心上哟。”
梁伯龙笑道:“侯爷这话说远了。
吾一个小小戏子。
哪敢跟御史大人赌气记仇哩。
何况张大人也是对事弗对人哉。”
张齐听了稍觉得意。
心想这戏子毕竟是迎來送往惯了的。
倒有些自知之明。
当下也谦逊了一番。
话里话外都是些大人不记小人过之意。
常思豪大是高兴。
又单独敬了他一杯。
等二人奔了下桌。张齐落座。觉得自己被高看了一眼。心里敞亮不少。
酒至半酣。常思豪、郭书荣华那一桌人起身离开奔了包厢。同时还零星从别桌上召了三五个官员陪着。半晌也沒回來。张齐感觉奇怪。询问身边的人。答说每次宴会都是如此。大概是侯爷他们单独欣赏书画之类。召去陪同的官员每次也都不同。
散了席回到家。
夫人半条腿盘在坑沿上正磕瓜子。
见他回來。
忙说徐家派人來过。
见人不在便回去了。
张齐知道徐三公子大概是想问问进展。
当下把今天的情况和夫人讲说一遍。
吴氏抽着腿道:“我说什么來着。
这东厂的人可是不一般。
内阁六部官如流水。
他们却是铁打的营盘。
不管是当初的黄公公还是之前的冯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