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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1章 原来是捐的(3/7)

“你爸?”

“卡文迪许先生。他想跟你聊聊基金的事。”

“哦。行。几点?”

“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面。但胃口突然没那么好了。

卡文迪许先生。伊丽莎白的父亲。英国金融世家的掌门人。他见过一次,在去年的一次慈善晚宴上,握了握手,说了三句话,全程被对方的眼神打量得像一件待估的商品。

他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累。

跟伊丽莎白在一起快一年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简单——合作、陪伴、偶尔的亲密。

没有承诺,没有未来,只有当下。伊丽莎白说这样很好,他也觉得这样很好。

但见家长这种事,怎么都不像“很简单”。

他扒完最后几口面,结了账,走出餐厅。

阳光还是很暖,但他开始出汗了。

晚上七点,叶归根准时到了约定的地方。不是卡文迪许家的庄园,是伦敦金融城里的一栋写字楼,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金融城的夜景。

伊丽莎白在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一对珍珠耳环。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叶归根说。

“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

伊丽莎白笑了,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子。“别怕。他就是想看看你。不会吃人的。”

“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一直摸耳朵?”

叶归根把手插进口袋里。

卡文迪许先生在办公室里等着。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叶先生。”他伸出手。

“卡文迪许先生。”叶归根握了握。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握了两秒钟就松开了。

“坐。喝什么?”

“水就行。谢谢。”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喝水”这个选择满意,还是对“谢谢”这个礼貌满意。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伊丽莎白坐在叶归根旁边,卡文迪许先生坐在对面。

“伊丽莎白跟我说了你的基金,”卡文迪许先生开门见山,“基石与翅膀。名字不错。投了什么项目?”

“两个。一个在北非,光伏农业项目。一个在肯尼亚,农村小额信贷。”

“回报率呢?”

“北非的项目还没盈利。肯尼亚的项目年化回报大概12%。”

卡文迪许先生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我的基金年化回报是多少吗?”

“不知道。”

“去年是18%。过去十年平均是15%。”

叶归根没说话。

“你那个12%,在市场上不算什么。”

卡文迪许先生说,“你投的那两个项目,换了别人,可能看都不看。北非?政治风险太高。肯尼亚?信用风险太高。你为什么投?”

叶归根想了想,说:“因为有人需要。”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伊丽莎白跟我说过,你是一个不一样的年轻人。我今天见了,觉得她说得对。但你得知道,在商业世界里,‘有人需要’这四个字,不值一分钱。”

“我知道。”叶归根说,“所以我投的不是善意,是需求。北非的那个村子,缺电,缺水源,缺就业。”

“光伏农业项目能解决这三个问题。解决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复制。肯尼亚的那个项目也一样。”

卡文迪许先生没有马上说话。他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叶归根。

“你多大了?”

“十九。”

“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剑桥读书。每天想的是怎么混进板球队,怎么在舞会上约到最漂亮的女孩。没想过什么‘有人需要’。”

叶归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

“你父亲叶风,我见过。1998年,在纽约的一次投资峰会上。他当时刚创立兄弟集团,三十出头,意气风发。

我在台上演讲,他在台下提问。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让我下不来台。”

叶归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卡文迪许先生继续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像一把刀,锋利、直接、见血封喉。你像……”卡文迪许先生想了想:

“你像一块石头。还没打磨好的石头。有棱角,但不锋利。看起来普通,但里面有东西。”

伊丽莎白在旁边笑了一下。

“爸,你这比喻太文艺了。”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叶归根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

“叶先生,”他说,“我对你的基金不感兴趣。12%的回报率,不值得我出手。但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伊丽莎白很少带人见我。你是第一个。”

叶归根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她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手链,耳根有一点点红。

“所以,”卡文迪许先生站起来,“我今天想说的就是:别让我女儿失望。”

叶归根也站起来。

“我不会的。”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晚了。让伊丽莎白送你。”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伦敦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金融城的灯光在身后亮着,金丝雀码头的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水晶柱。

“你爸……”叶归根说。

“嗯?”

“挺吓人的。”

伊丽莎白笑了。“你刚才表现挺好的。他很少夸人。说你‘里面有东西’,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说我爸1998年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两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的。

“归根,”伊丽莎白突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因为有人需要’——你是真心的吗?”

叶归根停下脚步,看着她。

“是真心的。”

伊丽莎白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在伦敦、在纽约、在巴黎。他们都说自己想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是说说的。你不一样。你说的那些话,跟你做的事,是一样的。”

叶归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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